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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只关胖子的监狱 | 入围征文

来源:read-douban    发布时间:2018-11-07 18:49:39

“我不喜欢听人提起节律院,特别是十三节律院。”



飞越节律院

本文节选自第四届豆瓣阅读征文大赛入围作品


可以提高人类食物转化率的W疫苗让人们不再需要过量的摄入食物,而自律能力稍差的人因为过量摄入导致肥胖,国家设立节律院用来帮助训练自律能力较差的人。


飞越节律院

作者 左卿

 


刺槐的花已经凋落殆尽,碧绿椭圆的树叶密密麻麻的堆在枝头。一个月之前可不是这样,那时白色的刺槐花挂满树枝,叶子也才刚刚发出嫩芽。

王超走出节律院的大门,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绿地里一棵巨大的刺槐树。去年来的时候正是槐花香郁的时节,却在槐花调尽的时候离开。原本他是能赶上今年的槐花,说到底还是要怪那个未曾谋面的人,居然敢在节律院大厅登记入院的时候冲出去,抢了副院长的车逃跑了。王超在内心里对这个人是佩服的,虽然为此他在节律院又多待了一个月。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原本当天应该是王超办理离院手续,正式结束节律训练的日子。王超在离院登记处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人来给他办理相关的手续。除了两个保安笔挺的站在入口处,节律院的工作人员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后来听说原本当天应该送到他们节律院的一个人,在警察移交给节律院正准备办理登记手续的时候,抢了一辆车逃走了,抢的还是副院长的车。顿时节律院就炸开了锅,能调动的人都被调动起来去配合警察找人。王超在登记处就这么一直被晾着,快到中午的时候才有个工作人员过来通知王超今天不办理离院手续,具体哪天办理再另行通知。王超只能灰头土脸被保安带回去,继续着冗沉乏味的生活。

原以为不过是短暂的耽搁,最多也不过一两天的时间,最后却足足延迟了一个月。原来是节律院在这次羁押人员逃跑的事被节律委员会狠狠教育批评了一顿,院长和副院长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特别是被抢去车辆的副院长刘玲,一是对节律委员会的问责有些愤愤,二来是被抢去的车是她父亲留给她唯一纪念的一辆奥迪车。车辆却在追捕的过程中撞毁报废了,人也没有抓到。刘玲最后决定对节律院进行一次彻底的整顿和梳理。就这样原本在当天就应该离院的王超也被取消了离院资格,接受为期一个月的整顿。

整顿结束后,王超终于可以离开节律院。临走前节律委员会给王超安排了一份了垃圾站的工作,而且必须在离院的第二天就去报道。

四月天的凌晨微风习习,王超在闹钟的催促下起了床,穿着一身短衣裤就匆匆出了门。街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夜班的公车载着零星的几个乘客行驶在空荡荡的道路上。王超靠着车窗整个人还有点昏昏沉沉,他还不习惯早起。一年的节律院生活让他的生物钟已经定格在每天七点起床,然后在每一个固定的时间节点做相应的事情,没有丝毫偏差。

半开的车窗时不时卷进一席凉风,习惯了短衣短裤的王超还是不免觉得有点冷,原本昏沉的大脑也渐渐清晰。他关了车窗,整个人蜷缩起来,才稍微觉得暖和了一点。清冷的月亮还没有落下去,一路挂在天空伴着车子前行。时间在凌晨时分似乎也因为少有人追赶而走得缓慢。王超又渐渐的觉得昏沉,不知觉的靠着窗户就睡着了。

七点的时候王超醒在公车上,周边已经满是坐着或者站着的人。他发现自己已经坐过站了,赶忙在就近的一站下了车,去对面赶上一班反方向的车。

空旷宽大的垃圾站房前停着成排的垃圾车,正在陆续的把车上已经被压成方块的垃圾倾倒在传送带上。传送带直接把这些垃圾方块送到后面的堆场。最后在堆场被集中运到电厂粉碎,作为发电燃料。

垃圾是在街头的垃圾桶里就被压缩成方块,每个垃圾桶都有一套液压装置。不同分类的垃圾就以这种挤压方块的模样被垃圾车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带到这里。即便是这样,王超站在垃圾站外仍然能清晰的感觉到游荡在空气里的馊腐气息,仿佛从大地的毛孔里渗出来,然后直接往每个人的鼻孔里钻。王超手握着节律委员会的介绍文件望着忙碌的垃圾车无动于衷。街上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多,在晨曦里步履匆匆。王超直愣愣的站在那里与忙碌的人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喂…那个谁。对,就说你,别东张西望的。就说你,穿短衣短裤的,是来报道的吧?”说话的是一个将近五十岁左右的消瘦男人,因为瘦,原本就不小的眼睛在狭长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给人一种呼之欲出的错觉。

王超听到喊声,先是一愣,等确定是叫自己才迎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兴许是起的太早,王超仍觉得有点迷糊,整个人显得迟钝。

“来的可真够晚的,我们最早一批开工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你现在才来报道。节律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没跟你交代清楚我们这里的工作吗?”男人一边嘟囔着一边把王超往垃圾房侧面的一个办公室领去。
“交代过了,只是在来的公车上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不少站,这样来回一折腾就迟了。”王超小心翼翼的解释。

“就你这样的时间观念不知道节律院怎么会批准你离院的。我真应该打个报告给节律委员会要他们重新考虑考虑是不是应该把你给重新送回节律院。”领头的男人在办公室一张角落的办工桌前坐下来,低头翻着一份旧旧的表格,一本正经的说。

“秦站长,你就别拿新来的人开玩笑了,你看把他吓得。”说的是办公室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着就转过头来对王超说:“新来的吧?我是咱们垃圾站的调度员张振,你可叫我张调度,也可以叫我张哥。你可别听咱们秦站长吓唬你,说要打报告把你送回节律院什么的。凡是到我们报道的新人,没有几个第一天早上是不迟到的。能从节律院结束训练出来的人,睡眠和醒来的时间可没那么轻易就改变的。你这种情况咱们这早就习惯了。”

王超听完张振的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内心另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一点点的往上涌。之前只是听说像他这种二次进院的人,回到社会后基本上只能被安排在垃圾站之类的地方工作。一开始他还不太相信,现在听这个男人一说才确定自己已经被这个社会给丢进了垃圾堆里。

“张调度的话虽然不假,但有一点你要记清楚。节律院给你们训练的严格生物钟不是你们迟到的免死金牌。三天,最多三天,若是三天之后还是迟到的,我一定会向节律委员会打报告叫他们对你重新进行评估。”秦站长冷冷的说。

王超看了看秦站长,发现他不像在开玩笑,就低声的回到道:“哦,知道了。”

“你叫王超是吧,过来把表格填一下。”张振把一张表格递给王超,然后接着说:“填完表就跟我去领工作服,然后正式开工。每个月的十五号是预检查日,正式的检查日次月的一号。每个礼拜的就餐日是周二的中午。这些东西你都得记好,当然你要是不清楚了也可以过来问我。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过来,这点东西都记不住,咱们秦站长可就要好好给你上上课了。哈哈…开玩笑的,别紧张。”张振一边半开玩笑地说着话一边着看王超填表,时不时的纠正一下。

王超填好了表格就跟着张振去仓库领了一套工作服。出了仓库张振领着王超来到垃圾站前一辆正在倾倒垃圾方块的垃圾车旁,敲了敲车窗。一个没精打采的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头发像是从来没洗过的一般在头上卷曲,有些地方还打着结。

张振指着从垃圾车窗伸出来的脑袋对王超说:“王超,以后你就跟着徐松开工。什么不懂的东西都可以问他。”然后又转过头对徐松说:“徐松,你可多带带他,他也是从你之前的十三节律院来的。”

徐松听到十三节律院,眼角轻微跳动了一下,然后没有表情的说声“好”,又接着干活了。张振交代好了事情就回办公室,只余下王超站在轰鸣的垃圾车之间举手无措。倾倒完垃圾的车子又陆续的离开垃圾站,空出来的位置立马被别的垃圾车填上。一声响亮的鸣笛让站在垃圾车中间茫然的王超一下子惊醒,那个叫徐松的从车窗唤他上车,王超绕过车头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车子缓缓的驶出垃圾站,汇入街上的车流里。

春光明媚,王超的身体包裹在新的工作服里,感觉有一点热。于是把衣服敞了开来,挽起了长袖。徐松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顾着安静的开车。每次遇到有车辆要超车的时候,徐松都降下车速慢慢的让出车道,让后面的车过去。节律条例规定,垃圾车是路权最低的车,必须让行所有车辆。王超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两个人都静静的在车流里看一辆辆疾驰的车从眼前驶过。

垃圾工的工作其实挺简单。节律条例实施这二十年来,垃圾的分类已经细分为五大类。王超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每个分类垃圾桶里被压缩的垃圾方块搬上垃圾车运回垃圾站就行。徐松在他们俩负责的片区停了车,开始从垃圾桶里一个接着一个把垃圾方块搬上车。压缩后的垃圾方块一个只有二十公分见方,这样可以使垃圾车装载的效率可以最大化,每一组垃圾工负责的区域也就可以相当大。工作从一早的五点半就开始,一直做到晚上十点。他们的垃圾车并不是挨个的去检查辖区的垃圾桶,而是每个垃圾桶在达到压缩容量的时候就会自动启动液压装置将垃圾压缩。然后他们垃圾车上的指示灯就会亮起来,显示哪个垃圾桶有垃圾要处理,他们赶过去处理就可以了。唯独每天早上五点半和晚上九点钟之后要顺着每个垃圾桶将里面的垃圾逐个清理干净。

王超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依旧迟到了,等他赶到垃圾站的时候徐松已经将一车满满的垃圾方块运回了垃圾站。王超来办公室签到的时候,调度员张振开玩笑的说:“今天有进步,比昨天少迟到四十分钟。”

“还有一天,你应该记得我说的。赶紧上工去吧。”秦站长头也没抬冷冷的说。

王超也没答话,转身就出了办公室。徐松的车已经卸完了垃圾方块,正在垃圾站入口处等着王超。王超加快了步伐,赶紧上了车。每天除了第一轮的工作量会大一点,其余白天的时间都还算悠闲。只要时不时根据指示灯去及时处理掉已经被压缩的垃圾方块就行。徐松仍然是没有说话,只顾着静静的开车。

经过一天的相处,王超已经有点熟悉垃圾工的身份,他觉得自己应该跟自己的新搭档彼此认识和熟悉一下。坐在副驾驶上想着该以个什么话题开头。想了半天,突然记起昨天张振水他也是从十三节律院出来,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也算有点渊源。王超本人也不太愿意谈及那个地方,但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话题。

“徐哥,我听张调度员说你之前也在十三节律院待过。我前几天才从那出来。”王超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和不刻意。

徐松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还是继续的开着车。有两个指示灯同时亮起,分别位于一条道路的东西两端。徐松把车转到较近的那个方向,没有再理一旁忐忑的王超。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也没有像样的交谈。直到晚上十点多他们把垃圾车开回垃圾站准备各自回家的时候,徐松叫住了走在前头的王超说:“我不喜欢听人提起节律院,特别是十三节律院。”说完就走了,只留下王超站那看着街灯下自己和徐松斜长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接着又渐渐分开。

你当谁愿意提吗,王超仰头望着如洗的夜色自己轻轻的说了一句。

……




本文节选自第四届豆瓣阅读征文大赛入围作品

《飞跃节律院》



飞跃节律院

作者 左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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